('涂森凉凉地说:“他本来也不是人,这里谁是啊?大家都是魔嘛。”“二哥,咱们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,你就不要再说风凉话了!”涂淼气冲冲地说道:“他们几个最近莫不是都疯了吧?!先是解君心逼着大哥伪托魔神谕示下那样的命令,又是唐郁那小子没事找我的麻烦——怎么都是冲着咱们几个来的呢?”他将手一挥:“反正我看这势头不妙,你们可别不当一回事。尤其是叶天歌丫头竟然会替唐郁说话,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暗中有什么勾搭。”他的话,把另外两名长老都说的沉默了。因为涂淼说的确实是那么个道理,魔神死后,没人在上面镇着,他这六个徒弟之间的关系越不和,对他们几个来说越是好事。如今这帮人各自为政,一个个的都已经很难对付了,哪一日谁和谁真的抱起团来,想折腾个什么事,弄死什么人,那还有谁能挡得住?涂垚冷冷地说:“那些人不开眼,区区一个掌门的位置什么都不算,除了魔神之外,谁坐了其他人都不会心服,当了掌门早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最关键的还是要继承魔神的力量,才能跟这帮人一个个地算账。”涂淼道:“继承力量?魔神的剑在静室里呢,我好不容易炼的刀都碎了,拿什么去开静室的门?”涂垚阴森森地说:“没了刀,要是用生魂血祭,破坏掉门上的封印,可不可行呢?”涂淼一愣,涂森已经用力一拍桌子,站起来道:“好主意,就这么办!正好镇子上那帮刁民也欠收拾了,不如就用他们的命……”他的话还没说完,外面忽然传来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硬是把涂森震的没站稳,又一下子坐回到了椅子中去。“发生了什么?!”“三位长老!”外面有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,高声大叫道:“门,门破了——”涂淼问道:“什么门,哪的门?!”那人回道:“就是大长老这里的山门,被人一剑,给、给、给劈成两半了!”“谁?!”“是唐郁!”一剑破云穿宵,撞碎了涂垚峰上山门,这乃是整个魔域从所未有之事,惊动无数人现身观望。只听脚步声和兵刃在鞘中的敲击声从四面传来,紧接着,两扇被劈开的大门骤然被一股强劲的气流震的向两面飞出。一群魔修蜂拥而出,密密麻麻,迅速将周边包围。眼前空不见人,唯有空地上斜插着一柄剑,剑柄尚在微微颤抖。有人认出是唐郁的剑,正想上去拔出,献给三位长老,但手还没碰到剑身就觉得灼烫如铁,不禁大叫一声。涂垚冷声道:“退下,你还不配动那剑,别丢人了。”他面色铁青,抬起头向远处看去,终于,在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道人影。因为受到剑气冲击,就连魔域中常年飘荡的紫雾都淡了一些,黄澄澄的阳光落下来,映着身后晶蓝色无云的长空,将这人的一身白衣都镀上了暖色。他衣袂飘飘,脚步踉跄,手里提着一个酒坛子,醉态里带着几分落拓轻狂。涂淼喝道:“唐郁,你疯了?!”慕韶光摇了摇头,道:“倒没疯,只是醉了,有话想请教几位长老。”“请教你就破门?你、你简直——”涂垚一抬手拦住了涂淼,问道:“什么话?”慕韶光道:“为何一面假借魔神谕示,令众人内斗,一面暗中谋划,窃取魔神的力量?”涂垚冷冷地说:“一派胡言!”慕韶光却不理会,又问:“为何坐享合虚的灵气供奉,却不顾此处数千魔族百姓的性命?”“唐郁你……”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慕韶光径直说道,“为何都为合虚门人,却不顾同门之情,欺辱弱小,取他人鲜血增进自身修为?”慕韶光的语速比平时要慢,声音中明显带着醉意,却十分清晰,只听得周围的人目瞪口呆。而合虚三老的脸色,却听他每说上一句话,就冷上一分。“唐郁,你住口!”听到这些事被慕韶光一句句捅出来,涂垚骤然大喝:“不论事情真假,又与你何干!”慕韶光道:“我是合虚弟子,为何与我无关?我亲眼见到无辜者受难,为何与我无关?”涂垚用像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。涂森冷笑道:“我看明白了,我看明白了,咱们唐尊使这是伸张正义、打抱不平来了。多稀罕,咱们这里竟出了一个圣人,对着魔修讲仁义道德。要是找你这样的说法,难道你连你的师尊都要指责?”慕韶光哈哈大笑。涂森道:“你笑什么?”慕韶光笑道:“我笑你竟然抬出魔神来压我,魔神算什么东西?”四下一片寂静。人人面面相觑,眼中都写满了不可置信。竟有人敢在魔域之中,问“魔神是什么东西?”涂淼道:“你、你、你……唐郁,你说什么?!”慕韶光道:“魔神,好威风的称号,生前威震一方,生前人人敬畏,死后不也只是你们争权夺利时扯起来的一面大旗?谁不是这样想的,只不过没人敢说而已。”他语气懒洋洋又无谓的样子,唇边的笑却带着讥诮,漆黑的眸光深处仿佛带着森寒的刀光剑影。慕韶光慢悠悠地说:“所谓‘人不通古今,襟裾马牛;士不晓廉耻,衣冠狗彘’,我与你讲仁义道德有何可笑之处?难道在你心中魔与畜生无异,所以当了魔修,就听不得道理了?”涂垚厉声道:“你少跟我在这里逞口舌之快!这世间本就是强者为尊,你服也好,不服也好,都是如此。我知道你生来废灵根,处处遭人欺压白眼,觉得心里不甘,但你也不好好想想,你要不是侥幸拜入魔神门下,又安能在此处与我叫嚣!”“这里是魔域,我们修的也是魔道,不是普度众生的菩萨。谁站在高处,谁说的话就是道理,那些人挨欺负,只好怪他们自己出身低,天赋差,运气不好,悟性不佳,生来只配遭人践踏!”涂垚说话之间显然也动了火气,简直可以说是声色俱厉,他身上的威压向外迸发,周围的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跪了一地,此时一个个瞠目结舌,仰着头看两人争执。他们很多人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活了几十年、上百年,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争吵,听过这样的道理。孰是孰非,谁对谁错?“《度人经》中有言:‘人道渺渺,仙道莽莽,鬼道乐兮,当人生门。仙道贵生,鬼道贵终,高上清灵美,悲歌朗太空’,《道德经》里亦说:‘天长地久。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,以其不自生,故能长生’。”短暂的沉默之后,慕韶光的声音缓缓响起:“这两部经书,都是修道之本。谁说魔修便是恶人,谁说为魔便要作恶?涂垚,你说的不对。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