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王法耳旁,仿佛响起那天火车站时林晚星电话里的声音。她说“不用”。她说自己“马上要走”。她说“不是所有事情,都可以被解决的。”她确实要离开,也不想留在他们身边了。再被警方询问确实令她痛苦,可她真正害怕的,却不是这些。她那么努力的生活。可再次看到舒庸照片的那一刻,她忽然明白,那是她一辈子也无法逃脱的阴影。她不想再经历一遍异样的眼光,不想再被最亲近的人审判。她有那么那么多不想。但最重要的是,她不想再失望了。“我们老师到底为什么要走?”学生们想不明白这个问题。“因为她没办法再相信人了。”王法看向他的球员们,终于明白,“而我们,也是人。”时间回到那个天台的夜晚。王法还能回忆起林晚星那时的目光,她温和的笑意,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元硬币。她说正面走,反面留。硬币轻轻落地,结果出现。她眼中没有任何失望,她只是一直看着他,清澈平和,如水如镜。他们彼此相望,仿佛看到了自己。王法终于明白。林晚星为什么这么能理解他,为什么一直尝试帮他解决内心的问题,为什么劝他再停留一下……林晚星望着他的时候,也仿佛在看着自己。真正令他们逃避的不是那些表面的难题,而是他们内心的困惑本身。就像他无法理解人们为什么要踢球,而林晚星呢?“她拿到了全奖,却没有继续念书了。”王法轻声说道。“是啊,她放弃了心理学。”何教授缓缓说道。王法如梦方醒。他一直以为,问题在那些举报信,林晚星才无法继续学业。但其实不是这样。她确实动摇了,可动摇她的不是信,而是别的东西。她的老师舒庸在心理学界浸淫许久,但依旧如此恶劣,他毫无敬畏,私欲横流。她的同学大肆污蔑她,连她的亲生父母都不相信她。如果轻轻一推,人就能向恶的深渊滑坡,那教育有什么用,心理学又有什么用呢?信仰崩塌只在一瞬间,王法骤然理解关于林晚星所矛盾的一切。他们不是不理解、不自洽,在旁人说服他们之前,他们已经试图说服自己无数遍。但问题还是问题,在遇到最极端的拷问时,他们无法说服的,仍是自己。困惑和不解如同岩石,不断挤压着人的内心。那是行过千山的人,才会遇上的最狭窄闭塞的一段旅程。你很清楚,退一步就是海阔天空,但硬币落地、钟声响起,你仍被困在在这段狭窄旅途中。因为真正能走上狭路的人,终不舍放弃。草荇静立,湖面平静无波。王法看向身旁端坐立的瘦弱女士。某天夜晚,无法入眠的何悠亭翻开小相册,拨通了严茗的电话。那个午后,林晚星最终走进那间即将坐满球员的多功能教室。“你们明明非常害怕,却还想再试试。”“是啊,我们想试试。”第123章 冰火林晚星离开的第十一天。王法终于知道了那些深藏的故事。下午, 他带学生们离开永川。临走时,秦敖和文成业与何教授约定,如果他们能闯进决赛, 就邀请何教授现场观赛!对学生们来讲, 他们非常尊重且感谢何教授,很想做点什么。可放眼望去,除了好好踢球、好好读书外,他们改变不了任何事。第十二天。没去永川的学生们,在王法回来后都知道了林晚星离开的原因,那天夜里他们都没有睡着。比起一无所知时, 了解越多就越让人不知该如何是好。大家聚在一起,说了很多,除了训练和学习时间外, 他们都在思考究竟该怎么办。有时他们想直接去找林晚星, 告诉她, 我们不是那样的人,请你看看我们。可有时他们又问自己她为什么不能离开、不能逃避、不去看那些她不想看的事呢?谁有资格对她说, 事情已经过去,你必须坚强勇敢、振作起来?第十三天。半决赛赛程决定。宏景八中将在主场宏景明珠俱乐部球场迎战韩岭胜利队。而另一方面,关于“该怎么做”的讨论已经几乎无法进行下去了,就像老师曾经说过的那样, 每个人都是独立自由的个体,她为什么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呢?第十四天。王法熬夜看完了能找到的韩岭胜利队全部资料和比赛录像,制定了新的训练任务。在这天,他买了张车票, 很想去往某个城市见某个人。可他最后还是坐在天台上, 独自一人挨过了发车时间。第十五天。所有人都凑在一起, 做了一个决定。王法打开了那个邮箱。他们要把选择权交到林晚星手上。第十六天。宏景开始下雨。训练项目很多,也比以往都要艰苦和枯燥。雨停的时候,大家会继续训练。下雨的时候,他们就躲在屋檐下面,有时复习文化课内容,有时看着球场发呆。而每天下午,王法都会去一个地方待一会儿。……第二十一日。连绵春雨,一下就是几天。第二十一天的时候,宏景八中足球队球员们,站上了宏景明珠体育场的草地。韩岭胜利队队员们已开始热身。四分之一决赛中,韩岭胜利队以比赛最后时刻的关键点球,战胜逢春城市队,挺进半决赛。有传闻说,他们是著名的“干儿子”队,韩岭电子是青超联赛的赞助商,所以主办方怎么都会让他们进决赛。此事由蒋旬透露。王法接到电话时,没什么太大反应,只说会好好准备。蒋旬有些担忧。现在大家已经没什么秘密了,幕后团伙们直接站到台前。比赛现场出现了观赛团。不仅学校体育组赵、钱、孙、李四位老师悉数到场,为防止一些极端情况出现,陈卫东和另一位体育生也被带到了替补席。天气晴好,暖湿气流带来了潮热的风。陈卫东低着头,拉链拉到最高。因为之前跑路,所以害怕被前队友怼,他几乎半张脸埋在了校服领子里。可再见他,其他队友已没有了之前的愤怒感。秦敖甚至喝了口水,拍了拍他肩膀,示意他一起稍作热身。陈卫东瞪着眼睛,有点不可思议,总觉得这些队友和之前不一样了。一个陌生的女老师在场边张罗座位。陈卫东跟着跑了两个往返,实在忍不住,凑近最好说话的付新书,想了想最后还是问:“林老师呢?”正在专心热身的队伍顿时脚步一滞,但很快,所有人都继续跑步,没人说话。场边。蒋旬在观众席坐下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