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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'“辛苦大夫了。”卓思衡太了解读书人了,只要不影响正常生活和入仕,其他一切都还可以转圜。李大夫听他这么说,赶紧行礼道:“大人无需多礼……实在是小人不知道大人……该如何称呼?”“瑾州学事司提举,卓思衡。今明两日药资诊费到我府上结算即可。”卓思衡松口气后声音也平静下来不少,“但我担心此人会有发热等症,不知方不方便人先养在大夫的医馆?”“这倒无妨。”李大夫还以为自己要白看这一诊,没想到还能收到诊金,实在有点喜出望外,“我有两个学徒,平常也是照看些不方便走动的病患,他在此处也好看顾。”“那就有劳了。”卓思衡此时才觉得后背已被汗水浸湿,略舒展一下胳膊都觉得难受。鲁彦暂时没有性命之忧,卓思衡不敢太放松,州学里还有一堆人等着他,那么多工作仍需要安排,即便是他,偶尔也会觉得畏惧眼前的迷局。可以畏惧,但不能认输。卓思衡是从州学后门返回的,他还穿着带血的官服,不好在人前给出更多的惊悚氛围来,只能自己偷偷行事。州学里幸好还没开课,四处安安静静,内堂里还有一件可换洗的旧官服,也不知道是谁的,反正颜色都是绿色就行。收拾整理好仪容,他调整好从容的状态去到等候他开会官吏所在的正厅,却看到一张张面如死灰的脸——只有五个,还得算上孙静珈。“又出事了?”卓思衡去看孙静珈,他努力让自己的那个“又”咬字不那么绝望。孙静珈擦着汗点着头道:“回大人,外面的学子……好像知道了鲁彦被用了刑的事,好些人围着咱们州学要讨个说法……怎么都赶不走……人也越来越多……”他今日对卓思衡的作为多有佩服,又感念他让自己回到熟悉的职务上来,于是也略微壮了壮胆道,“大人……不如先避一避风头吧……”卓思衡一直沉默着,听完却低着头笑出了声,吓得官吏们都面面相觑,呼吸也慎之又慎。“我去哪里避风头呢?这里是我的衙门。”卓思衡抬头时笑容已经消失,他掸抖官袍,拉开因过于宽大形成的褶皱,平静道,“他们想要个说法,那就让他们进来,我亲自给他们这个说法。”几个官员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终于让一个看起来最年轻的官吏出来说话,他行了一礼道:“方才卑职怕他们人越聚越多出事,所以想要他们先进来州学里面,而后再谈也不失为……折中的处理,可他们……嘴上却说……说大人是酷吏,要是进来院子里,怕是要和鲁彦一样抬着出去……怎么都不肯……”这个年轻官吏说道一半时受到卓思衡投来目光的肯定和鼓励,深吸一口气,似乎鼓足这辈子能聚集起来的最多勇气道,“要不然卑职再去劝说一下!”“不必,他们不会进来的。”卓思衡朝他笑了笑,“你叫什么名字?官职?”“下官之前其实没有品级……是州学抄书的笔吏,不是官员……后来人都没了,就提我了一个从九品裁录……”年轻人很紧张,喉头动了动,僵直得又行了个不规范的礼,“从……从九品瑾州州学裁录聂铸明,拜见卓提举!”“挺好的。”卓思衡看着他说,“聂裁录,你不用去劝,他们也不会来,咱们一起出去。”聂铸明愣住了,孙静珈和其余人也都是怔愣看着卓思衡,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。“你们帮我把这些准备好的蒲团都搬出去,就搬到人聚集的州学门口,搬完回来歇着,替我整理整理之前提举任上留下的重要文书。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必露头,聂裁录,你随我来。”说完卓思衡便夹起自己座上的垫子,大步走了出去。聂铸明脸色苍白,也赶紧跟上,看着卓思衡高挺笔直的背影,他一时茫然不知所措,实在憋不住问道:“大人是要……是要做什么?”“去听他们谈谈。”卓思衡边走边道。第94章如果没人告诉来闹事的州学学生,眼前这个穿着不合身官服、腋下夹着软垫踱步出来的清秀干净年轻人是瑾州学事司提举,他们一定会把此人当做自己一伙的。卓思衡身上有股做官多年都甩不掉的书卷气,他安安静静的时候因为眉眼缘故总是过分显得乖巧,可一旦开口说话,便有了高过品阶的气度和风范。“一起坐吧。”这是他来到州学外对所有人说得第一句话。不同于国子监太学外遍植松柏,南方风物潮润,州学外尽是高大的香樟与刺桐,当下时节俱是星点白花盛开点缀碧叶之间,清香隐隐入风来,却散不去树下聚集人们的焦怒。但对卓思衡的好奇却可以。无数震惊和迟疑的目光追着率先撩起下摆、盘坐在地面软垫上的卓思衡,众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一时竟然都不知要怎么开口。几个官吏已战战兢兢执行了卓思衡的命令,给所有能找到的蒲团与椅墩都搬了出来,卓思衡看没人坐下,就又示意一次,终于有人忍不住,怒道:“鲁士文现下在哪?”一石激起千层浪,好些人也跟着嚷嚷着同样的话。士文是鲁彦的字,这样称呼大概也是同学或是认识,卓思衡平静道:“活着。”“空口无凭!”那人又喊道。卓思衡摇摇头:“一个活生生的人当凭证,你们得离开去才能看见他,怎么好让刚过了堂下了狱的朋友来看你们向你们证明呢?但眼下我无论说什么你们都不会离开此地,所以我的建议是,听我把话说完,然后你们把想说得话说完,最后再去探望你们的同侪。”对话之人的平静有两种极端的功效,一是要人也能平心静气恢复理智,二是看到旁人的平静则更加恼恨而被激怒,大发辞色。此时聚集此地的州学生有二三十人,于是他们分成两派,有的脖子更红冲卓思衡吵嚷得更凶;另一波人则安静下来开始主动劝说。看着此景,卓思衡不多言语,却瞥见躲在树边的聂铸明像个怕生的猫,他笑着示意其走过来些在自己身边后一点坐下,那里有事先准备好的垫子。大概州学里那些敢犯国法胆大的都已被捉拿归案,留下的都是这些老实巴交的。聂铸明不敢不听从上峰的指示,凑过来后见卓思衡笔挺的脊背,不自觉也感到些勇气似的,他没想到这位新官初上任就胆敢直面如此混乱场景,心中是钦佩又敬仰,于是趁着来人还在争论,他小心翼翼压低声音对卓思衡说道:“提举大人,来人不止有州学的学生……还有几个下官从前的同僚……也是没有品级的吏员……”这在卓思衡的预料之内,看穿着其实不难辨明,但这时候愿意同自己讲这些,聂铸明大概突破了勇气的阈值了。他用肯定和鼓励的目光看着自己这个还有点瑟缩的下属,点了点头。 ', ' '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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